煩愁,即便我親往探視,也幫不了他的忙。 吳蔓玲用下巴示意孔素貞打開

時間:2019-10-15 02:42來源:天下電子書 作者:泰州市

  吳蔓玲在屁股的那一把剪著手,煩愁,即便進屋了。一進屋就發現了緊鎖著的東廂房。吳蔓玲用下巴示意孔素貞打開,煩愁,即便孔素貞照辦了。吳蔓玲跨進東廂房,意外地發現三丫被鎖在里頭,看起來已經有些日子了。光線相當地暗。不過吳蔓玲還是在床頭上發現了一本書,很舊,邊沿已經爛了。吳蔓玲抽出一只手,把書拿起來,是《凈土經類》。吳蔓玲從來沒有見過佛經,有些不知所以。不過從書的模樣上看,不可能是什么好東西。吳蔓玲只看了一眼,丟下了,丟得很重,兀自點了點頭,重新回到堂屋,心里頭卻想,這個端方伙,就一本書,大驚小怪的。卻看見端方從條臺的正中央端下了毛主席的石膏像,放在了飯桌上。端方小心翼翼地從神龕里取出石膏塑像,抽掉了神龕后面的擋板,真相大白了,偽裝揭穿了,陰謀暴露了。孔素貞的臉上早已經失去了顏色,拿眼睛去瞅吳蔓玲。吳蔓玲沒有當即表態。但她的表情說明,形勢很嚴重,非常嚴重。氣氛一下子凝固了起來。大隊會計王有高這時候說話了,王有高說:“好,孔素貞你有主意,搞封建迷信,還讓毛主席他老人家給你打掩護,為你放哨,為你站崗,孔素貞,你蠻有主意的。”話音未落,許半仙火急火燎地趕來了,一路小跑。許半仙在門檻的內側立住腳,連忙說:“遲到了,我遲到了。”她在做自我檢討。一般說來,只要王家莊出現了什么大事情,許半仙都會在第一時間出現在第一現場,第一個表示支持,或第一個表示反對——她永遠都是最積極的。而今天,她這個積極分子居然遲到了,當然有點說不過去,所以要檢討。檢討完了,許半仙拉過吳蔓玲的衣袖,用她的嘴巴瞄準了吳蔓玲的左耳朵。吳蔓玲不喜歡許半仙這樣,關鍵是,不喜歡她嘴里的氣味。吳蔓玲說:“大聲說嘛。”許半仙卻不說了,回到門口,拎回來一只大麻袋。麻袋里什么都不是,是紙灰。堂屋里的人一起圍上去,端方和佩全也圍上去了。人們望著麻袋里的紙灰,不知道許半仙唱的是哪一出。

花褂子終于上身了。三丫卻沒有遇見端方,我親往探視白忙了。不好的兆頭涌向了三丫。三丫的委屈說不出,我親往探視沒法說。到了晚上,三丫到底不死心,又出去走了一圈,這一回倒是碰上端方了,她聽見端方從混世魔王的那頭走了過來。她聽得出端方的腳步聲。那是與眾不同的。三丫突然就是一陣怕,緊張得透不過氣來。她立住腳,大聲說:“是端方吧,吃過啦?”端方很客氣地說:“是三丫啊,吃過了,你呢?”三丫說:“吃過了。”端方并沒有停下來,走過去了。三丫站在原來的地方,悄悄拽了拽花褂子的下擺。突然明白過來,天已經黑透了,哪里還有什么花褂子,無非就是一塊黑布。端方什么也沒有看得見。三丫回到家,脫下花褂子,疊好了,放在枕頭的下面,放下蚊帳,躺下了。身子在出汗。一身的汗。熱歸熱,其實也是涼了。一般說來,端方不到水泥橋上去。原因很簡單,他的兩個弟弟端正和網子都在橋上。端方不想和他們摻和。年齡的差距是一個方面,卻還不是最主要的。這里頭有這樣一個區別:端方和端正是同父同母的兄弟,網子呢,同母異父,不一樣了。從骨子里說,端方當然要對端正親一點,而王存糧和沈翠珍則對網子更好一些。這也是該派的。從名字上也可以看得出,網子,不論有怎樣的禍水,網一收,就提上來了。從外面看,這個家是一個家,暗地里其實還是兩個家。平安無事的時候,一切都山清水秀,一旦生了事,枝枝杈杈的就出來了。端正和網子畢竟小,哪里能明白這一層?自己玩還玩不過來呢。兩個人動不動就要吵,就要打,就要鬧,有時候一頓飯就能鬧上好幾回。其實都是無心的,但是,大人一插話,那就是有心的了,有了復雜的歧異。一句話不留意就生出了是非。所以,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,端方反而會護著網子,沒頭沒腦地呵斥自己的親弟弟。而紅粉則要反過來,喬模喬樣地護一護端正。誰都知道這是假的,但是,人就是這樣,不能太實誠,太實誠就傻了。有一次端正在飯桌上對網子動了手,一把把網子的飯碗打在了地上。沒等繼父說話,端方罵了一聲“狗日的東西”,一把掌把端正推開了,不讓他吃,餓他。后來還是紅粉出面打了圓場,給端正送去了一碗紅薯飯。母親不高興了,第二天的上午她專門找了一個空隙,關照端方說:“自己的親弟弟,打幾下不要緊。不能罵狗日的。”端方知道了,“狗日的”是母親的忌諱,等于罵了自己的親爹。不能夠。端方悶了半天,說:“知道了。”這又給了端方一個小小的教訓,他們小弟兄兩個人的事,少過問總是好的。越問事情越多。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,,也幫水到渠成了。顧先生在黑暗之中把姜好花摟過來了。一摟過來顧先生就有了一個驚人的發現,,也幫姜好花光溜溜的,兩只茄子對稱地掛在那兒,一個比刀山還要高,一個比火海還要燙。別看姜好花長得不怎么樣,一對奶子卻有無限好的風光,擁有不可思議的震撼力。顧先生的手指捏著姜好花的奶頭,剛剛鼓起來勇氣卻又怯了,手指頭不停地哆嗦。姜好花說:“顧先生,你這是發電報哪。”顧先生被姜好花的這句話逗得開心了,頓時放松了。別看這個女人沒文化,卻懂得幽默,說明人家腦子靈光。顧先生一把抱起姜好花,平放在了床上,急猴猴的,恨不得立即就遂了心愿。姜好花卻把大腿收了起來,死活不依。這一下顧先生就不知道怎么辦了。這里頭沒有邏輯,同樣沒有科學和思想,顧先生不知道怎么辦了。姜好花已經看出來了,別看這個書呆子一肚子的學問,床上可是個外行,可以說是一個白癡。姜好花只好再一次張開了她的大腿。顧先生就趴上去了。可姜好花立即又夾緊了。姜好花說:“顧先生,你先答應給我一件事。”這是顧先生意料之中的,他知道姜好花想說的是什么。顧先生的襠部硬邦邦的,心卻已經軟了,背誦課文一樣說:

  煩愁,即便我親往探視,也幫不了他的忙。

回過頭來看看,他的忙麥收的時候反倒是一段快樂的時光。現在歇下來了,他的忙三丫不好了。很不好。每天都想哭,又哭不出來。就是堵不住自己的心思。人都蔫了,沒著落。但是,扯完了花布,從中堡鎮一回來,三丫好了。手里頭有了針線,三丫安定了,踏實了。三丫一針一線的,不再是為自己,而是在替端方拿針線了。這么一想三丫把自己嚇了一大跳,心里頭對自己說,你這個人哪,瘋野得很,魯莽得很,這都是哪兒對哪兒。——你呀,也蠻賤的呢!這樣罵完了自己,三丫高興起來。一顆心像風一樣,一點也不著邊際,信馬由韁了。雖說還沒有和端方好好地說過一頓話,可三丫的這一頭對端方的用情卻已經很深了。不停地走神。平白無故地酸甜苦辣。很傷。人也瘦了。反而好看了。會寫什么呢?這個下午端方蹲在大槐樹的底下,煩愁,即便問樹根旁邊的螞蟻。螞蟻什么也沒有說,煩愁,即便卻越聚越多,越聚越擠,越聚越黑。端方的心思很快就從趙潔的身上轉移到螞蟻的這邊來了。它們把樹根當成了廣場,在廣場上,它們萬頭攢動——似乎得到了什么緊急通知,集中起來了,組織起來了,正在舉行一場規模浩大的游行。天這么熱,它們忙什么呢,一副群情激憤的樣子?它們很積極,很投入,很亢奮,究竟是為了什么?天熱得近乎瘋狂,但更瘋狂的還是螞蟻。它們并沒有統一的目標,卻依照固定的線路,排好了隊,一部分從左向右沖,另一部分則從右往左沖,你踩著我,我踩著你,呼嘯而去,又呼嘯而來。端方終于看得膩味了,看了看四周,沒人,當即從褲襠里掏出家伙,對準螞蟻的大軍呼啦一下尿了下去。螞蟻窩炸開了,一小撮拼了命地逃,更多的即刻就陷入了汪洋大海。這是真正的汪洋大海,寬闊,無邊,深邃。端方瞄準了那些逃跑的螞蟻,跟蹤追擊,窮追不舍,它們逃到哪里驚濤駭浪就翻卷到哪里。端方肌膚無傷,一眨眼的功夫就痛痛快快地打了一場漂亮的殲滅戰。完了,端方看了一眼,抬腿走人。混世魔王的口音一點都沒有變,我親往探視聽上去還是一口南京腔。蠻好聽的。端方對著混世魔王瞅了半天,我親往探視總覺得他的臉上有哪里不對。到底看出來了,是嘴巴。他的嘴角對稱地鼓出來一塊,想來是繭子,一天到晚讓口琴磨的。端方和混世魔王就那么坐著,想說點什么,可是也說不出什么來。大倉庫里靜悄悄的,在炎熱的中午反而像深夜,是陽光燦爛的下半夜,靜得像一個夢。墻角慢慢爬出來幾只老鼠,它們賊頭賊腦,到處嗅,每一個細小的動作里都包含了前進與逃跑的雙重預備。端方和混世魔王面帶微笑,望著地上的老鼠,像看電影。老鼠們三五成群,膽子越來越大,都走到端方的腳趾邊上來了,尖細的鼻頭還對著端方的臭腳丫嗅了幾下,十分地失望。端方惡作劇了,突然學了一聲貓叫。老鼠們都“彈”了起來,在倉庫里亂竄,最后,卻又像子彈那樣準確無誤地擊中了墻角的洞穴。電影散場了。正午的時光夜深人靜。

  煩愁,即便我親往探視,也幫不了他的忙。

混世魔王就是覺得虧。走不掉也就算了,,也幫最關鍵的是,,也幫和別人比起來,他的苦頭并沒有少吃。剛剛來到王家莊的那會兒,混世魔王可以說是下了血本。那哪里叫干活,簡直就是拼性命。為什么呢?就是為了落得一個“表現”。知青們對“表現”這個東西是有標準的,那就是看誰更不要命,看誰拿自己的身子骨更不當東西。誰敢作踐它,敢把它往死里整,誰才算有了“表現”。那陣子混世魔王吃苦頭吃大了。有一句口號是怎么說的?“要問累不累,想想革命老前輩;要問苦不苦,想想紅軍兩萬五。”“老前輩”,還有“兩萬五”,它們是一個標志,一個尺度,一個永遠也沒有極限的極限。這個極限不是空的,有詩為證:“下定決心,不怕犧牲,排除萬難,去爭取勝利。”什么叫不怕犧牲?人只有活著才能夠不怕犧牲。反過來說,只要你還有一口氣,你就不能叫不怕犧牲,你都有努力和提高的余地。混世魔王的“不怕犧牲”可以用慘烈去形容,兩年多一點,他的胃就壞了,而關節也壞了。混世魔王笑了,他的忙是出聲的那種笑,難得了。混世魔王的笑聲在大倉庫里頭回蕩。混世魔王把手里的口琴遞到端方的手上,說:“去拿汽水。”

  煩愁,即便我親往探視,也幫不了他的忙。

混世魔王這樣賣命,煩愁,即便這樣出風頭,煩愁,即便卻沒有瞞得過吳蔓玲。有一點吳蔓玲看得還是很準的,混世魔王這樣積極,動機就不健康,隱藏了許多致命的問題。作為一個小店員的后代,混世魔王的身上具有濃郁的投機心態,他真正迷戀的還是一錘子買賣。換句話說,他這樣過分地賣命,目的是為了早一點離開。這才是他與生俱來的真本性。他的積極是假的,他的熱情是假的,他的不要命也是假的。這些都只是一個表象,變相的投機才是真的。骨子里還是貪婪,在最短時間內撈足本錢罷了。吳蔓玲在知青團支部的生活會上毫不留情地指出了這一點。吳蔓玲同時還指出,混世魔王在籃球上的動機同樣有問題,那不是為了鍛煉身體,是出風頭!籃下都空了,你為什么不立即投籃,而要等防守的隊員上來了你才出手?吳蔓玲的話說到了點子上。后來的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點,當混世魔王失去了上大學的機會之后,他由最初的冒進一下子蛻化到后來的逃跑與消極。所謂的胃病,所謂的關節炎,都是借口。“誰沒有胃病?誰沒有關節炎?”疾病在精神之外,在革命之外。說到底,疾病是可恥的,它是軟弱和無用的擋箭牌。懈怠和懶惰才是病。不良的動機是一個知識青年的不治之癥。

我親往探視雞頭菱角。吳蔓玲搬回到了大隊部,,也幫一到了夜里總是想著王二虎,,也幫那顆孤零零的腦袋也就飄進來了。是的,吳蔓玲是一個唯物主義者,不信鬼。但是,吳蔓玲顯然忽略了這樣的一個基本事實,唯物主義只有在太陽的下面才有它的爆發力,一到了夜晚,當“物質”被黑暗吞噬之后,唯物主義也就成了夜的顏色。像魂,不像“物”。大隊部是巨大的,這巨大的、黑色的空洞會強烈而又有效地把吳蔓玲包裹起來,像她的皮膚。這一來吳蔓玲的恐懼就切膚了,洋溢著陰森森的氣息,很抽象。但陰森就是這樣一種東西,越抽象,才越具體。有時候能具體到王二虎的表情上去,他緊皺的眉頭,還有他的咂嘴。更加糟糕的是,大隊部做過臨時的倉庫,存放過糧食,墻角的四周幾乎全是老鼠洞。完全可以這么說,是綿延不斷的老鼠洞支撐了大隊部堅固的基礎。一到了夜間,老鼠們出來了,神情莊重,氣宇軒昂。它們聚集在一起,先是開大會,再是開小會,然后就是分組討論。這討論是公開的,又是秘密的,嘰嘰喳喳,轟轟烈烈。它們爭吵、哄搶、囤積、磨牙、廝殺,附帶還要從事繁忙的性活動,大呼小叫。幾乎就是“鬧鬼”的聲音。吳蔓玲恐懼已極,卻又沒法說。一個唯物主義者怎么可以說自己“怕鬧鬼”呢。吳蔓玲就買來了一支手電,放在了枕頭邊上。每一天臨睡之前還要把高音喇叭的麥克風拉到床前。萬一有什么風吹草動,吳蔓玲就會立即打開她的手電,同時打開高音喇叭的開關,對著麥克風大聲地喊一聲:“被狗吃了!”鬧地震的日子里混世魔王一直呆在房間里,沒有搭防震棚。主要還是因為懶。混世魔王也真是好本事,這么大熱的天,他在房間里就是呆得住。這里坐坐,那里躺躺,瞪著一雙大而無光的眼睛,不曉得他在想什么。到了吃飯的時候,他就拿點米,拿點山芋,加上水,燒熟了,然后,就著鹽,把山芋飯咽下去。每天要做的事情也就是這么多了。這個人真是懶得出奇,一身的懶肉,一身的懶筋,一身的懶骨頭。其實混世魔王以前倒不是這樣。剛剛來到王家莊的時候,混世魔王蠻利索的,挺活潑的一個小伙子。又積極,又肯干,性子也開朗。閑下來了,混世魔王就要到王家莊小學的操場上去打籃球。他在籃球場上的身手和他干農活的身手一樣敏捷,惟一不同的是,打籃球的時候他又多了一份俊朗。他的運球、過人、遠投、三步籃,每一樣都做得精準有力,同時還舒展大方,是進攻與防守的核心。人們一定還記得,當年有好多人捧著飯碗看混世魔王打球,為他叫過好,為他喝過彩呢。可是,日復一日,月復一月,也就是一兩年的光景,小伙不行了,狐貍的尾巴露出來了。是個假積極。混世魔王不是在一個上午變成這樣的,這里頭有一個逐漸的過程,很漫長。總的來說,經過了長時間的量變,然后才有了質的蛻變。老話是怎么說的?路遙知馬力,日久見人心。一點都不假。日子長了,他這匹活蹦亂跳的小馬駒終于變成了一頭最懶的驢,做什么都磨嘰,光知道混。社員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,給了他一個很不名譽的綽號:混世魔王。從現在的狀況來看,混世魔王連一頭驢都比不上,簡直就是一只烏龜,一天到晚把自己縮在烏龜的殼子里,連腦袋都縮進去了。縮頭烏龜,說的就是他。

吳蔓玲當上支部書記之后,他的忙有關婚姻問題的玩笑就沒有人再給她開了。倒不是小吳當了支書有了架子,他的忙不是。小吳這樣的人是不會端架子的,相反,是王家莊的人不忍心了。誰能想得到,那么開朗、那么熱情的小吳會在這個問題上出那么大的洋相呢。吳蔓玲的舉動讓金龍家的下不了臺了。小吳這個人歷來厚道,煩愁,即便從來不對人這樣的。顯然,煩愁,即便是金龍家的冒失了,說話說走了嘴。金龍端著飯碗,悶了半天,歪著腦袋責問自己的婆娘:

吳蔓玲端著碗,我親往探視把碗里的面條叉得老高,我親往探視都踮起腳后跟來了,就聽見開懷的大笑就從樹陰底下爆發出來了。吳蔓玲并著步子走上去,問:“笑什么呀?再說一遍,說給我聽。”廣禮家的看了吳蔓玲一眼,翹著小拇指剔牙,一言不發,做出一副清淡的樣子,是藏而不露了。吳蔓玲忙說:“笑什么哪?”金龍家的連忙接過話來了,搶先說:“在說三丫呢。”吳蔓玲有些納悶,心里想,三丫是個悶葫蘆,能有什么好笑。吳蔓玲追問了一句:“三丫到底怎么啦?”吳蔓玲蹲在地上,,也幫吃得相當快,,也幫比一般的莊稼人吃得還要快。在吃飯這個問題上,吳蔓玲已經練就了一身過硬的本領,可以用多、快、好、省進行理論上的概括。吳蔓玲干活不惜體力,可以和最強壯的男將拼個高低,所以,這幾年的飯量已經到了驚人的地步。這就要求她吃得快。吳蔓玲這一身過硬的功夫還是她在農忙的季節練成的,農活那么忙,哪有時間在飯桌上磨蹭?但是,吃飯就是這樣,只要你快起來了,即使你什么事都沒有,你也慢不下來,你的吃飯就是一次小小的戰斗。吳蔓玲一手捧著大海碗,一手拿著筷子,在大海碗里進行地道戰、麻雀戰,運動戰、殲滅戰,四處出擊,四面開花,一邊吃,一邊轉。滿滿尖尖的大海碗,三下五除二,一轉眼就被吳蔓玲消滅了。而吃完了過后,吳蔓玲并不急于回到西廂房,而是撐著自己的大腿,站起來,打兩個飽嗝,再把右手握成空拳頭,翹出小拇指,剔剔牙。一邊剔,一邊和鄉親們聊聊天。因為吃得過飽,吳蔓玲會把大海碗放在地上,把筷子架上去。這一來好了,兩只手空了下來。那就撐在腰的后頭吧,兩條腿作出“稍息”的姿勢,舒服了。這是吳蔓玲一天當中最清閑的時刻,也是最滿足的時刻。大中午的,天特別地熱。這一天的中午大伙兒正在樹陰的底下吃中飯,廣禮、廣禮家的,金龍、金龍家的,八爪子、八爪子家的,吳蔓玲,還有一些孩子,都蹲在地上,閑聊,說一些有咸有淡的話。非常地悠閑了。吳蔓玲已經吃好了,正在剔牙。這時候不遠處走來一個過路的,身上背了一張很大的玻璃鏡匾。陌生人來到樹陰下面,松了一口氣,十分小心地把玻璃鏡匾斜靠在樹根上。鏡匾上畫了一對喜鵲,還有一行紅字:“上梁志禧”。金龍開始和陌生人搭訕了,打聽清楚了,原來是李家莊的,親戚家起房子,送賀禮去的。廣禮和過路人說著閑話,吳蔓玲走上去了。吳蔓玲平日里從來不照鏡子,吳蔓玲不喜歡。可今天吳蔓玲倒要看看,自己是不是又黑了。鏡子有一個人,把整個鏡匾都占滿了,吳蔓玲以為是金龍家的,就看了一下旁邊,打算叫她讓一讓。可是,吳蔓玲的身邊沒有人,只有她自己。回過頭來,對著鏡子一定神,沒錯,是自己。但是,吳蔓玲不相信,重新確認了一回。這一回確定了,是自己,千真萬確了。吳蔓玲再也沒有料到自己居然變成了這種樣子,又土又丑不說,還又拉掛又邋遢。最要命的是她的站立姿勢,分著腿,叉著腰,腆著肚子,簡直就是一個蠻不講理的女混混!討債來了。是什么時候變成這種樣子的?哪一天?吳蔓玲的心口當即就涼了,拉下了臉來。這時候金龍家的靠了過來。這個缺心眼的女人對著鏡匾的喜鵲說:“小吳,你這個母喜鵲到現在還沒有公喜鵲呢。”天地良心,吳蔓玲其實并沒有聽見她的話。可吳蔓玲“倏”地轉過身,掉頭就走。一個人回大隊部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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